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成長中的情感庫存

        某天中午,我來到新莊廟街,有一位個頭矮小、身形單薄的男孩,在十字路口叫賣牛軋糖,然而他的聲音小的像蚊子,幾乎無人停下腳步,好像他並不存在。我從他的眼神看到害怕,他彷彿失去了重力,無法信任、依附他所踏著的這條路。             當我看著他,過去的回憶像一部老電影再次搬上了眼簾,還記得國小的暑假,我在父母經營的飲料店打工,那時我喜歡到黃昏市場發傳單,勝過任何的其他工作,當我迎向陌生人,熱情地招呼,並將傳單遞給他們,我覺得這並非在強塞一張紙,而是像電視機中散播快樂的米老鼠,我由衷預設每個人都會沒有原因的愛我,那是跳過科學驗證的相信,對自己的一切感覺良好,現在覺得這份相信千金難得啊!因為它只存在於童話或是心靈勵志書。         如今往事如煙,心中那隻米老鼠距離我好遠,經歷了一些無法三言兩語說完的成長過程,內心關於情感的倉庫,供給歡樂的空間並不多,更複雜的情感不斷進貨,對人性的莫測,我變得更加懷疑,已經很難相信世界有無來由的愛,這似乎聽起來蠻悲傷的,但也是現在每天或多或少的感受。         現在的我,面對複雜的情感,用耐心去消化一些情感庫存,漸漸也接受了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事實,或許不存在絕對的愛、人們總是介於喜歡和厭惡的灰色地帶,愛與恨可能同時存在,也有可能在某天變異。在這份認知的前提下,我將每天所接收到的視線,尊敬的、不屑的、友善的、敵視的、冷漠的、火熱的、莫名的、會心的,像森林裡的空間魔法師—松鼠,將不穩定的情感列管,並安放到我心中合宜舒適的洞穴。

未曾注意的心悸之物

        究竟是誰投下使我心悸的魚餌,顫動整座深海,我越往裏頭探究,魚餌越是發光發亮,像極危險又性感的貓眼,我翻動舌蕾將它們編列,裡面的神經元細膩地處理,建檔成一座圖書館,供我翻閱,翻閱時提醒自己莫忘那份悸動。             出來吧!那些未曾注意的心悸之物,你們時而藏在一個街角,慵懶地與貓咪打滾一個下午;時而躲在一檯扭蛋機,用玩心與孩子消磨一場童年;時而擱淺在一列酒架,風趣地和老人長暢一生的笑談。             從遠處我看著你們,你們彷彿是不老不死的精靈,穿越森林的陽光和陰影,卻不沾惹一點世俗塵灰,我好想捕捉你們,研究你們皮膚上起的蓮葉效應,好以研發奈米級的塗料,塗在心中圖書館的窗門,防塵防風、防世故、防媚俗,即使資訊的洪流仍舊不停潮漲潮落,許多人因此關起蚌殼,還是被海星分泌的毒麻痺了知覺,但我保有一顆能會通、同感的本心,所以選擇寬容多元的信仰,輕輕張開蚌殼的縫,名為維納斯的少女吸吮海星的乳頭,從黑暗的深處孕育而生。

社交與反社交之間

餐廳的一面鏡子折射了另一個空間,我帶你走進去,落位在不被外人觀側的坐標。 你對我說,模仿他人是最有力量的溝通介質,畢竟人類天生就內建鏡射神經元,誰也逃離不了社交的網羅,你該找個值得模仿的模範,把一生溶進,成就你的價值。我聽了很納悶,如此回應, “你可別把我當塑膠,誰都不該是誰的模具,我們都是神用骰子擲出的自由粒子,各用各的機率碰撞個自的宇宙。人生才不是工廠產出的複製品,而是從撞球台打出的白球,以轉瞬即逝的軌跡,譜出響亮的驚嘆與光采,且無法重複。” 你卻說,但即時如此,獨行的你,依然按捺不住基因的低聲呢喃,當你穿梭在鳥無聲息的蟲洞,是否依戀塵世的喧騰,想念著營火前為反抗重力而跳起火舞的大學生。 『是的,我相當想念,我承認我心口不一,畢竟我終究不是一道嚴謹的理論,沒有常定的公式,一道悖論如此而已。』

當我有一顆章魚的心臟

         當我有一顆章魚的心臟,十隻手指頭擁有獨立的神經元,分別去感觸未知的海床,我看見手指長出不同形狀,偽裝於生活的片片面面,以躲避大眾社會的凝視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我為什麼不快樂?為什麼此時感到一點憂傷、一點鬱悶,因為我正在苦想,想設計出一張卡片,如果它能讓你一眼明白我的心思。想設計出一種字型,如果它能讓你一眼意會我的感受。想設計出一盞號誌燈,如果它能讓你在轉角遇見我。想設計出一間臥室,如果它能讓你在夢境抱著我。但這些都只是堆在思緒抽屜的草圖,有一天我可以化虛為實嗎?

從蘇軾與他老婆這段愛情故事談李榮浩〈年少有為〉這受歌

〈年少有為〉 / 李榮浩 假如我年少有為不自卑 懂得什麼是珍貴 那些美夢 沒給你 我一生有愧 假如我年少有為 知進退 才不會讓你替我受罪 婚禮上 多喝幾杯 和你現在那位   假如我年少有為不自卑 嘗過後悔的滋味 金錢地位 搏到了卻好想退回 “ 李榮浩這首年少有為描寫一段平凡愛情裡的深刻印記,男人面對情感的壓抑和撕心裂肺,像是每個男人都有過的曾經,每個世代都有的情感經歷。 最偉大的愛情不是永遠,而是曾經在平凡生活裡有你有我的那些深刻。 ” 這首歌唱出了愛情不能圓滿、夢想未能完成的遺憾,它讓我認真思考遺憾對人生意味著什麼? 『假如當初我不無知不幼稚,我就能完成夢想,我就不會失去我愛的人。』很多人都有這樣的經驗,過去的自己涉世未深,任性而為,打著為夢想,為了所愛之人的旗幟,橫衝直撞,傷害了身邊的人也傷害自己,但隨著時間,經歷讓人成熟了,回首發現當初的年少無知,悔不當初,內心生出了『遺憾』,遺憾就像一塊巨石壓在背上,之後的人生將背負這塊巨石繼續上路,聽起來很痛苦,而這種感受就是所謂的遺憾吧? 然而,認真思考,如果沒有品嘗過遺憾的滋味,代表我們從來沒有為自己所愛勇敢冒險,而意識到過去的幼稚,也代表我們變成熟了,遺憾它就是一個人的成年禮,應該要帶著這份禮物上路,繼續接下的冒險,會犯下新的錯誤,會有新的遺憾,但是人生往前走,會遇見更好的自己。 聽到這,也許讀者會想質問我,心靈雞湯誰都會寫誰都會說,但你又不是我,你沒經歷過我的人生,怎麼會懂我的遺憾,懂得我的苦。是的,我沒有經歷過你的人生,我永遠無法懂的你的遺憾,明白你的苦,而這正說明,你是獨一無二的存在,誰也無法抹滅你存在的價值,我還想對你說,你遺憾,而你並不孤單。 當展開漫漫歷史長卷,你會看見多少個認綻放生命光采的偉大人物,生命都有過無法釋懷的遺憾。李榮浩這首『年少無知』讓我聯想到蘇軾在亡妻王弗死後十年,夢見亡妻王弗而所寫的〈江城子〉,其中的一段詞是這麼寫 夜來幽夢忽還,小軒窗,正梳妝。相顧無言,惟有淚千行。 追憶青春年華,追憶共患難的摯愛,這份感情是跨越時空,不會隨著時間變化而消亡。如果人生沒有遺憾的滋味,蘇軾不會在亡妻王弗死去的十年,為她輾轉反側、魂牽夢縈。年少無知,在某些時刻,反而成...

從《西山一窟鬼》故事探悉宋人生死觀

    《西山一窟鬼》這篇宋代話本小說,講述吳洪教授的一段奇遇,吳洪因為考運不佳,不敢回故里,只好待在京城開一間小學堂維生,等三年後科舉到來,再求取功名。在這段時間,吳教授經王婆與陳乾娘介紹,娶李樂娘為妻,並且接收了一個從嫁的婢女,名叫錦兒。原本是一家三口過著愜意的小日子,好景不常,清明時節,吳洪與朋友到杭州遠郊賞花,因為一場暴雨,兩人被困在郊外,在夜晚時,他們看見墳墓裡出來一個鬼魂,兩人躲進山神廟,之後又聽見山神廟外李樂娘與錦兒的聲音,要求丈夫吳教授開門,兩人聽到嚇得逃出山神廟外,又見到王婆與陳乾娘走出樹林,王婆、陳乾娘又纏住他們,他們再次逃跑,躲進一家酒店,很快又發現酒保也是鬼,趕緊拔腿就跑。隔日清晨吳教授回到城內,調查這四個女人底細,從左鄰右舍得知王婆、陳乾娘早已死去,吳洪回自己家,見門上掛著鎖。從鄰居處得知,自他出門後,李樂娘與錦兒留下話,說她們找陳乾娘去了,吳洪發現李樂娘與錦兒確實是鬼,求助一位癩道士,道士召喚一位神將,捉住西山眾鬼於葫蘆之中,吳教授這才知曉,原來李樂娘是官員之妾,懷孕後難產而死。婢女錦兒貌美引起女主人嫉妒,挨打後自盡。吳教授從此看破紅塵,跟隨道士一心修道,終得成仙。     從這段志怪話本的故事,從中可以得知宋人普遍認為留在陽世的鬼會騷擾生者,這類冤魂騷擾生靈的故事,宋代筆記小說不勝枚舉,如蘇軾在《東坡志林》就收錄一個故事,有位男子將遠行,欲知其妻是否真心待他,變把金釵藏於壁中,卻忘了告訴她。男子出門旋即得病,不久於人世,就將此事告知僕從,然而其後病癒。某天,其妻忽然聽到丈夫的聲音,說:我已經死了。如不信,金釵藏在某處,可去取出。其妻得到金釵後,便發喪。之後男子本人返家,其妻反倒以為見了 鬼 [U1]   。         《夷間志補》中的一篇〈王燮薦橋宅〉也是亡靈干擾凡人的故事,刑太尉買了一棟房宅,傳言房宅出妖物,刑太尉不信流言,舉家遷入,搬家那天鬼怪作亂,蠱惑妻妾,刑太尉後悔不已,便請來宋安國『作法考攝』。宋捕獲一鬼,將其戴上枷鎖,送往北方,不久又冒出十鬼,宋安國又再補治。同樣的情形屢次出現,宋安國已經無力作法,於是告訴刑太尉,這個地方受過金人南侵的戰火,死人無數無法根治,只有建黃籙大醮超度他們,才是上策,...

以《碾玉觀音》話本小說探討宋代民間婚姻觀

        《碾玉觀音》是宋代著名話本小說,收錄於《京本通俗小說》中的一卷,故事內容講述,王爺府上的婢女璩秀秀為了與心上人崔寧結為連理,不惜逃離王府,但卻又被王爺手下發現,被王爺打死在後花園,死後成為鬼魂回到崔寧身邊,最後被崔寧發現,璩秀秀將崔寧的魂魄一同帶往地府團聚,整段故事相當曲折,引導出來的主題似乎是『愛情是超越生死』、『真愛是永恆』,如此一說宋代人對愛情的看法與現代人並沒有太大的差別,但真的是如此嗎?深究話本裡小說人物的言行、行為,會發現其中有許多矛盾、詭異的地方,會納悶這真的是愛情嗎?為什麼故事內容會出現怪異矛盾的設計,比方鬼魂索命、司法公堂的場景?這反映出宋代市民甚麼樣的審美觀與感情觀。     此外 《碾玉觀音》作為通俗故事,被說書人廣泛流傳,但這個故事明顯帶有同情璩秀秀、崔寧寧底層百姓,質疑上層權貴的批判色彩,璩秀秀不經媒妁之言,私自訂下婚約,使計逃離王府,可說是違背中國傳統的家庭價值觀,如此『政治不正確』的作品,為何能在宋代市場上大行其道?       內文將會根據《碾玉觀音》的故事脈絡分析出背後藏有的意識形態,以及宋代人不能言說的潛在慾望,使其更貼近於宋人生活在當時社會的心理活動,並結合宋人士大夫、理學家、道學家的家庭倫理觀,推敲其中宋代人性的真實面貌。       從故事的大綱來看,璩秀秀變成鬼魂也要與崔寧寧在一起的熱烈執著,似乎是如此,但從這對夫妻的互動,對於兩人發展出的感情少有著墨,不提他們如何恩愛,也沒有愛恨交織的糾葛,大多都是璩秀秀單方面追求愛情,崔寧扮演被動地角色,參與故事之中。 璩秀秀和崔寧是如何成為夫妻呢?從下一段文可得知分曉 “ 當日有這遺漏,秀秀手中提著一帕子金珠富貴,從左廊下出來,撞見崔寧,便道:「崔大夫,我出來得遲了。府中養娘各自四散,管顧不得,你如今沒奈何,只得將我去躲避則個。」當下崔寧和秀秀出府門,沿著河走到石灰橋。秀秀道:「崔大夫!我腳痛了走不得。」崔寧指著前面道:「更行幾步,那裏便是崔寧住處。小娘子到家中歇腳,卻也不妨。」 ….. 秀秀道:「比似只管等待,何不今夜我和你先做夫妻。不知你意下何如!」崔寧道:「豈敢!」秀秀道:「你知道不敢,我叫將起來,教壞了你。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