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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水星和木星之間

上班做領薪的工作,試著去面對兩種人 ,客人和付我薪水的人,下班做不領薪的寫作,這時候面對的只有自己,把工作和寫作放在天平的兩端,哪個更具重量? 在還沒有蓋下棺材前,我也只能這般揣測,上班的環境,是自轉飛快的水星,沒有多餘的時間領略四季風景,只能隔離出感受,躲於嚴密的太空衣,適應每分每秒的變化,在這裡與自己相處太匆忙—相同的座標上,我和你說著不同的方位,好不容易看見了彼此,卻又無法看見彼此所看到的景色,這般寂寞讓人踩不到地面。活的太懸浮,生命好輕好輕。 而寫作的我,隱居在自轉緩慢的木星,以為雍容讓生活更加舒坦,疏不知慢步調是場嚴峻考驗,因為慢,情感如鬼針草容易附著,妨礙我流利地言說,無能即時呼應,但也許有時間差,我才能不斷調整方位,盡管多走幾段里程,卻不曾感到失落。而生命重於泰山,好重好重。 讓我輕輕擠出蟲洞,在兩顆迥異的星球來回奔走,試圖不要過於切割、也不要過於黏膩,身上掛的原子鐘,本心在裏頭滴答答作響,它推著我跑啊跑!

讓我心痛的小事

        一百顆珠子散落滿地,你低聲埋越我為甚麼沒有將它們包裹在麻布袋,盡管你不是當著我的面給我難堪,但我仍舊聽見你在對岸的呢喃,我心中混合羞愧、惱怒、和憂傷,像微風的燭火,傷不了人卻耀武揚威,而囂張的同時,腳根還在顫抖,似乎早就失去生命的燃點。     我不想涉溪前來與你對話,在還沒完全放下自尊的前提,強渡溪水的行徑,看起來只會凸顯自己是自己的辯護律師,像咄咄逼人的侵略者,而非求和的朋友,我只能站在遙遠的岸邊,看著你因憤怒蓬張的秀髮,經過時間吹拂慢慢柔軟,而當你撿起那顆顆遺散滿地的珠子,讓人心碎。      請原諒我沒有強渡涉水的勇氣,也許事情不會照我所預設的腳本發展,然而那天我終究沒有陪你撿起那些珠子,但我已在對岸架起了蚵棚養起了牡蠣,有一天,讓我從萬千顆的牡蠣中,挑起閃閃發亮的珍珠,乘一葉扁舟,送上渴求諒解的禮物。

成長中的情感庫存

        某天中午,我來到新莊廟街,有一位個頭矮小、身形單薄的男孩,在十字路口叫賣牛軋糖,然而他的聲音小的像蚊子,幾乎無人停下腳步,好像他並不存在。我從他的眼神看到害怕,他彷彿失去了重力,無法信任、依附他所踏著的這條路。             當我看著他,過去的回憶像一部老電影再次搬上了眼簾,還記得國小的暑假,我在父母經營的飲料店打工,那時我喜歡到黃昏市場發傳單,勝過任何的其他工作,當我迎向陌生人,熱情地招呼,並將傳單遞給他們,我覺得這並非在強塞一張紙,而是像電視機中散播快樂的米老鼠,我由衷預設每個人都會沒有原因的愛我,那是跳過科學驗證的相信,對自己的一切感覺良好,現在覺得這份相信千金難得啊!因為它只存在於童話或是心靈勵志書。         如今往事如煙,心中那隻米老鼠距離我好遠,經歷了一些無法三言兩語說完的成長過程,內心關於情感的倉庫,供給歡樂的空間並不多,更複雜的情感不斷進貨,對人性的莫測,我變得更加懷疑,已經很難相信世界有無來由的愛,這似乎聽起來蠻悲傷的,但也是現在每天或多或少的感受。         現在的我,面對複雜的情感,用耐心去消化一些情感庫存,漸漸也接受了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事實,或許不存在絕對的愛、人們總是介於喜歡和厭惡的灰色地帶,愛與恨可能同時存在,也有可能在某天變異。在這份認知的前提下,我將每天所接收到的視線,尊敬的、不屑的、友善的、敵視的、冷漠的、火熱的、莫名的、會心的,像森林裡的空間魔法師—松鼠,將不穩定的情感列管,並安放到我心中合宜舒適的洞穴。

未曾注意的心悸之物

        究竟是誰投下使我心悸的魚餌,顫動整座深海,我越往裏頭探究,魚餌越是發光發亮,像極危險又性感的貓眼,我翻動舌蕾將它們編列,裡面的神經元細膩地處理,建檔成一座圖書館,供我翻閱,翻閱時提醒自己莫忘那份悸動。             出來吧!那些未曾注意的心悸之物,你們時而藏在一個街角,慵懶地與貓咪打滾一個下午;時而躲在一檯扭蛋機,用玩心與孩子消磨一場童年;時而擱淺在一列酒架,風趣地和老人長暢一生的笑談。             從遠處我看著你們,你們彷彿是不老不死的精靈,穿越森林的陽光和陰影,卻不沾惹一點世俗塵灰,我好想捕捉你們,研究你們皮膚上起的蓮葉效應,好以研發奈米級的塗料,塗在心中圖書館的窗門,防塵防風、防世故、防媚俗,即使資訊的洪流仍舊不停潮漲潮落,許多人因此關起蚌殼,還是被海星分泌的毒麻痺了知覺,但我保有一顆能會通、同感的本心,所以選擇寬容多元的信仰,輕輕張開蚌殼的縫,名為維納斯的少女吸吮海星的乳頭,從黑暗的深處孕育而生。

社交與反社交之間

餐廳的一面鏡子折射了另一個空間,我帶你走進去,落位在不被外人觀側的坐標。 你對我說,模仿他人是最有力量的溝通介質,畢竟人類天生就內建鏡射神經元,誰也逃離不了社交的網羅,你該找個值得模仿的模範,把一生溶進,成就你的價值。我聽了很納悶,如此回應, “你可別把我當塑膠,誰都不該是誰的模具,我們都是神用骰子擲出的自由粒子,各用各的機率碰撞個自的宇宙。人生才不是工廠產出的複製品,而是從撞球台打出的白球,以轉瞬即逝的軌跡,譜出響亮的驚嘆與光采,且無法重複。” 你卻說,但即時如此,獨行的你,依然按捺不住基因的低聲呢喃,當你穿梭在鳥無聲息的蟲洞,是否依戀塵世的喧騰,想念著營火前為反抗重力而跳起火舞的大學生。 『是的,我相當想念,我承認我心口不一,畢竟我終究不是一道嚴謹的理論,沒有常定的公式,一道悖論如此而已。』

當我有一顆章魚的心臟

         當我有一顆章魚的心臟,十隻手指頭擁有獨立的神經元,分別去感觸未知的海床,我看見手指長出不同形狀,偽裝於生活的片片面面,以躲避大眾社會的凝視。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  我為什麼不快樂?為什麼此時感到一點憂傷、一點鬱悶,因為我正在苦想,想設計出一張卡片,如果它能讓你一眼明白我的心思。想設計出一種字型,如果它能讓你一眼意會我的感受。想設計出一盞號誌燈,如果它能讓你在轉角遇見我。想設計出一間臥室,如果它能讓你在夢境抱著我。但這些都只是堆在思緒抽屜的草圖,有一天我可以化虛為實嗎?